身为咸鱼的我被迫成万世之师 第145章

作者:老夫这暴脾气

“这儿呢!”宋杰连滚带爬的从船舷边儿上跑过来,一脸苦闷的解释道:“不是标下下令的,老魏的人自己跑上去了,说是要给千总抓几个活的,没准还能问出其他倭寇的落脚点……”

花满楼头疼不已:“行了行了,等他们回来你好好给他们讲讲什么叫军规,下次若还有这种举动的话,全部送到西山煤矿给我挖煤去!”

“是!”

“还有,他们的午饭也没了!”

尽管是一场大胜,但如花满楼所担心的那般,天津水师果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看着怪叫着追杀倭寇的响马们,花满楼也只得安慰自己:发现问题就是好事儿,总比真遇上大战才暴露出问题好吧?

……

天渐渐的亮了。

沙滩上的尸体被整齐的码放成一排,医疗船开过来后,西山卫的医疗兵开始为伤者简单的处理伤口。

一队又一队的水师士兵被派了出去,拉网般的在岛上搜查,将一个又一个或心惊胆战或失魂落魄的倭寇拎了回来,看押在沙滩上。

怒火滔天的慕文彬亲自审问着那些倭寇,这个原本温文尔雅的读书人现在看着已经不像个读书人了,整个人显得暴躁不已,时不时就会气得抄起一根棍子将委顿在地上的倭寇一通暴打,那场面简直残忍。

花满楼知道他在问什么,便也没管他是不是有虐待俘虏之嫌。

他这边已经确认了,倭寇的两位当家一个当场被炸成重伤,已经奄奄一息了,另一个据称是在洞窟中,死活不知。

正待派人去找那二当家时,宋杰带着七八个女子回来了。

“千总,这些人是在地牢中找到的,都是被他们劫来的,地牢里还有两个,可是……”宋杰的脸色很不好看。

花满楼转头看了看那些女子,她们多半都衣衫褴褛,泣不成声。

“唉……先给她们找些吃的……呃……”

花满楼话还没说完,那些女子便都给他跪下了,一言不发的连磕三个头。还不等他有反应这些女子便齐齐的扑向被看押着的倭寇,有的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乱打,有的则不顾头脸的咬了上去,愣生生咬下了一片肉……

“等……卧槽,你们先冷静……”花满楼整个人都错乱了:“快,快将她们拉开!”

“这……”水师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动。

男女授受不亲,如今哪怕这些女子可能都已经被糟蹋了,但依然是不能胡乱碰的……

而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那些女子却自己起身了,然后齐齐的一头向着不远处的巨石撞了过去。

“拦下她们!”花满楼彻底急了,吼叫的同时自己也扑了过去。

可事情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便是近前的水师士兵们都没反应过来……

惨剧就发生在面前,花满楼一脸痛苦的闭上眼睛:“这又是……何苦来哉?”

尽管花满楼知道她们的人生已经毁了,也知道她们可能这辈子都会被人瞧不起,但办法也不是没有,比如将她们安置在西山,安排一些不轻易见人的工作,时间或许会抚平一些伤痛。

可是……

不能回家和父母亲人团聚,不能回到曾经的生活,甚至连身份都要隐瞒,这和死一次有什么区别?

“千总,都……都没气儿了。”一个医疗班少年满脸是泪的过来汇报了一声。

花满楼应了一声,颤声道:“她们,她们连名字都没留下啊……罢了,一会儿……都火化了吧,带她们离开这岛……带回西山安葬吧。”

“是。”

深吸一口气,花满楼将目光投向刚刚一个女子撕咬时还敢还手的倭寇:“给我将那个畜生砍了!”

“是!”

吩咐完之后,花满楼已经无力说话了。

尽管前番见过了茶山的惨剧,但今日这事儿就发生在眼前,这两者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表面看着是将人救出来了,可实际上她们被掳走的时候,已经死了。

这种无力感让花满楼非常疲惫,也非常无奈。

缓了好一阵,花满楼才再次开口:“宋杰!”

“有!”

“吩咐下去,岛上的任何角落都别放过,一个倭寇都不能跑脱,我要这里不留一丝罪孽!”

“喏!”

若说此前平倭是因为不得已,又或者是因为对九儿的承诺,但从这一刻起,花满楼才真真正正的下定决心要将东南的倭寇一举绞杀殆尽,一个不留。

也就是这一刻,他彻彻底底的对戚继光的那句诗感同身受了: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377.要什么证据啊?

嵊山一战,当场击毙的倭寇有二百七十余,剩下的花满楼都一股脑打包带回了嘉定,打算当众行刑。

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怎可能轻轻揭过?

并且,刨除和倭寇算账外,他还有一件让他非常火大的事情要办……

“天津水师要在东门口公开处决倭寇了!”

嘉定县,几个汉子一路跑一路喊,不多时全城的百姓就都知道了这事儿。

一时间,有人喜笑颜开,有人泪流满面,还有人捧起亲人的灵位就往东门口跑,整个县城顿时炸了锅。

前几日许多人就听说了,京师打过瓦剌的花伯爷带着天津水师来了东南。

对于这件事,初时有人存疑,有人不解,有人压根就没报多少希望,毕竟近些年朝廷对倭寇的作战大伙都看在眼里。

可谁知他这么快就将倭寇抓回来了呢?

不多时县城东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多有附近村寨的人满脸是泪的赶来,就想亲眼看看仇人的下场,以告慰亲人的在天之灵。

通向吴淞江所的大路旁有一片空地被清理了出来,场内跪着一百多瑟瑟发抖的倭寇,而外围则站着一圈儿士兵将百姓隔离在外,但尽管如此,场内也是一片混乱。

有百姓朝着倭寇丢石头的,有对着水师士兵磕头道谢的,甚至还有几个老人哭哭啼啼的拉着一个士兵问闺女下落的……

这种场面,便是被招安了的响马盗们都不忍直视。

最让人动容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瘦小男孩忽然从水师士兵的腋下钻进刑场,揪住一个倭寇一边劈头盖脸的狠揍,一边还哭喊着‘还我爹命来’,这场景让周围人群一阵激愤,险些冲破士兵们的人墙……

耿天定三人与坐立不安的嘉定县令坐在刑场前等着时辰到了后开刀,而花满楼此刻则站在城楼上,遥遥望着城下,一脸的冷峻。在他身边,前来观看行刑的人也很有意思,他们分别是:松江知府、苏州知府、镇海卫指挥,以及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临山卫指挥同知。

这群人中,镇海卫指挥一脸讪讪然。

按理来说,镇海卫守土有责,对付倭寇的人理论上应该是他,可谁曾想他寸功未建,反倒是人家天津水师一到场就将这支倭寇剿灭了,这……

岂不是显得他很无能?

而相比镇海卫指挥,松江知府和苏州知府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瞧了一眼这二位,花满楼忽然笑了笑指着城下那乱糟糟的刑场道:“刘府尊,此情此景,你有何感想?”

苏江知府刘祺然气吼吼的看着花满楼道:“花满楼,你虽是陛下义子,但做事是否有些太肆无忌惮了?”

“肆无忌惮?”花满楼一脸玩味:“你指的是什么?”

刘祺然冷哼一声:“你派人将本官生生拉到这里本官可以不计较,可自古以来杀降不详,你……”

“哦,这事儿啊?倭寇要降我不是没同意么?那他们就不算投降。”花满楼打断他的话,一脸无辜道:“而且这事儿是顺应民意啊,喏,看那边,看到了没,那小孩子都要为父报仇,府尊大人总不能让我包庇倭寇吧?”

“你!”

“希望这群人早早死绝的人多着呢,是吧王府尊?”花满楼却不搭理他了,转而和松江知府王缙捅起词儿。

王缙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花满楼,然后冷然道:“西山伯奉旨平倭,所以捕获的倭寇自己处理便是,本官无权置喙。”

花满楼微笑道:“是吗,那就好。”

“王兄,你怎可看着他胡闹?”刘祺然急了:“便是有民愤,投降的倭寇都该依照大赵律来论处,不可就此随意斩杀……”

花满楼嘿嘿一笑:“刘府尊,你难道没看出来么?王府尊嫉恶如仇,巴不得这群人早早死绝呢,又怎会计较这些许小事儿?”

刘祺然恼火不已:“这是小事儿吗?”

花满楼微笑道:“砍几个畜生而已,算什么大事儿?”

刘祺然气得发抖,可不知为何,站在他身后的镇海卫指挥忽然悄悄拉了他一把,待得他气咻咻的回头后又递给他一个若有深意的眼神。

刘祺然一愣,接着就恍然意识到,好像花满楼这半天一直话里有话?

眼见老刘不说话了,花满楼便再次和松江知府捅词儿:“王府尊啊,你说,杀一些倭寇的话,能否让某些人有点心气儿?至少在面对倭寇的时候,不那么心惊胆战,不会因为畏惧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王缙面色一沉,但依然淡然道:“西山伯觉得杀了这些倭寇后,卫所士气能提振一些?到是个办法呢。”

花满楼眨眨眼:“可不仅仅是卫所啊。说起来,刘府尊是我派人架着来此的,王府尊……何以不辞劳苦的来嘉定?”

王缙道:“本官来此只是做个见证罢了。”

“是吗?”花满楼笑嘻嘻的说道:“那就见证吧,自今日起,倭寇将不在是我大赵的祸患,我说的。”

说罢花满楼不理他了,可面色却忽然变得无比冷峻:“刘府尊,这股倭寇是前番杀上崇明的那股倭寇,也是前些日子突然杀到嘉定的那股倭寇,这个……你知道吧?”

刘祺然不知花满楼为何要说这个,但觉察到古怪后他自是会配合,便道:“知道,那又如何?”

花满楼眯起眼睛:“这股倭寇的首领有二,一个叫钱大鹏,一个叫陈元化,这二人我都抓住了,并且幸运的是,这俩人虽然身受重伤,但都还活着。”

“此前倭寇忽然袭击了崇明岛,当时收到消息后满朝哗然,陛下震怒,可大伙都有一个疑问,为何这股倭寇如此大胆,竟然敢袭击官军?”花满楼若有所指的说道:“并且么,当时数支卫所共同行动,物资大多数集中在崇明岛上,何以这群倭寇摸的那么准,仿佛就和早就知道此事一般?”

刘祺然忽然意识到一些事情,他骇然看了一眼面色灰败的王缙:“这……西山伯,你可有证据……”

花满楼眨眨眼:“嗯?我只说了有疑惑吧?疑惑而已,要什么证据啊?不过好在,这疑惑也被捕获的两位头领解决了。刘府尊要听听他们的说法么?”

378.精彩绝伦

倭寇怎么说都是贼,依着道理来说官兵捉贼才天经地义,哪怕官兵属实不怎么给力吧,普通盗匪遇到官兵也是天然的畏惧,就好比老鼠天生怕猫一般。

所以此前的状况看起来就像是老鼠忽然暴起从猫手里夺食,简直太反常了——这特么是现实,不是汤姆和杰瑞。

有这个疑问后,嵊山战后他特地注意了一下倭寇首领的情况,并且亲自去套了话,还翻出来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证据。

原本他是想着将这些东西都塞给某个迄今还在淮安府一带磨叽的尚书来着,可谁知有位知府忽然就出现在了他面前呢?

所以他忍不了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痛快点行不行!”刘祺然越发的焦急了。

“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道来。”花满楼看了一眼脸色灰败的王缙,冷森森的一笑,然后道:“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那个时候这支倭寇的老大还不是钱大鹏,而是一个倭国的浪人……浪人都知道吧?倭国武士落草后就叫浪人,也就是说,那会儿这支倭寇还真是倭寇来着。”

“不过么,那个时候这群倭寇是在更南边活动的,惠州、潮州这些地方的卫所可能对其非常熟悉。这支倭寇靠着劫掠,又吸收沿岸的一些百姓渐渐变得强大了起来,随后这浪人就有些不甘心了,想回倭国建功立业啥的。”

“可这个时候这股倭寇已经是我朝人居多了,这些人即便是跟着倭寇落草吧,但多半是不想去倭国的,所以在浪人带着船队回倭国的路上,钱大鹏伙同陈元化等人将那浪人和他的心腹灌醉后一刀剁了,自此这支倭寇就变成了钱大鹏掌权。而这个时候,舰队恰好到了嵊山,所以他们便在嵊山落脚,开始发展起来。”

花满楼说到这儿停了停,似笑非笑的看着急的几乎要骂人的刘祺然道:“莫着急,这就说到重点了。刘府尊是四年前任的苏州知府对吧?”

“对!”刘祺然干脆的应了一声。

花满楼问道:“也就是说,这股倭寇三年来在沿岸的每一次劫掠,刘府尊都有耳闻,对吧?”

刘祺然想了想,说道:“不错,苏杭一带确实是三年前开始遭受倭患的。此前虽然也有,但绝没有这么大规模,且多数是作案一次就远遁的。”

花满楼又问道:“那么刘府尊可记还得,松江府有多久没遭遇倭患了?”

“这……”刘祺然恍惚道:“除了今年六月份……怕有两年多了吧?”

“那么刘府尊不觉得奇怪么,明明松江府更靠海,偏生你苏州府被抢的更多?”花满楼扫了一眼一旁已经闭上眼睛的王缙,又补充了一句:“是王府尊在松江府的防御做的太好导致倭寇不敢轻犯呢,还是因为松江府没有苏州府富庶,所以倭寇懒得去抢呢?”

刘祺然狠狠的瞪着王缙:“此前我不知,现在我倒是有点眉目了。”

花满楼笑道:“那么要不要我将这件事补充完全?呃……好吧好吧,我不卖关子了。”

转头看着王缙,花满楼一脸嘲讽道:“三年前这股倭寇在嵊山落脚时,差不多同一时期王府尊也到了松江府任知府。当时王府尊新纳一房小妾回娘家时恰好遭遇了倭患,他这位小妾也落到了倭寇手里。”

“人嘛,都有自救之心,所以这小妾就表明了身份意图说要拿钱赎自己,开价是四万两白银。”花满楼啧啧赞叹道:“四万两白银啊,也不知够王府尊多少年俸禄了,又或者王府尊刮地皮的本事属实了得?”

“好吧,王府尊为官这些年搜刮了多少银子不是今日讨论的重点,重点是,钱大鹏一听那小妾的身份便心生一计,他当场就将之放了,并让其带给了王府尊一封信……”花满楼讥讽道:“哦,还有一部分抢来的金银珠宝,说要和府尊大人交个朋友。”

“这么烫手的钱,王府尊居然欣然笑纳了,并且这一来二去居然和钱大鹏牵上了线。双方达成了初步协议,钱大鹏在王府尊任期内不在松江府跳腾,而王府尊在调任或升迁时,将会招安钱大鹏,保他个诸如典吏之类的官身。”花满楼一边鼓掌一边赞叹:“啧啧,好手段啊,既保护了松江百姓,又确保了自己的官途,还能让大赵海疆少一支倭寇,我该说你手段高呢,还是该说你思路灵活呢?”

王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到底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花满楼继续道:“不知何时,王府尊忽然觉得钱大鹏挺好用,所以双方的合作就愈发密切了起来。比如说,前些日子有传闻说刘府尊将会调任京师,所以王府尊心中不忿打算给您老添点儿堵,便鼓动着钱大鹏来苏州府闹一闹,所以……”

花满楼指了指城下哭天喊地的百姓:“他们就遭受了无妄之灾,而刘府尊则被一群御史弹劾了一通,理由是剿倭不利,所以升职的事儿就有点悬了。”

刘祺然听到这儿气得瑟瑟发抖:“王缙!王缙啊!圣人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本官……本官晋不晋升无所谓,可百姓何辜?你……你当他们是什么?”

花满楼拦住要上前殴打王缙的刘祺然,叹息道:“刘府尊且不忙发火,等我说完你一并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