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她们并非围着你转 第63章

作者:扬血者

  他在发烧,虽然随身有带药物,但还是不太妙。

  这已超乎预料,毕竟这地方也没有天气预报,雨落狂流阻塞了道路,被困在山上一晚,一觉醒来意识更模糊了,指尖发凉,浑身湿透,像个落水狗一样。

  但到最后庄宁也没向夕说什么,静静地离开,好像从来未曾来过。

  他走着,恍惚觉得自己要死了,好在他体会更难受的感觉,支撑着及时到了山脚下的镇子,不然哪怕没有魂归西天,亦必然落下问题。

  那多可惜啊,悄无声息地死去,第二日可能被一个路人发觉,自己的死讯能有几个人知道呢?

  真是不甘。

  到那时,几个人会真的悲伤?

  庄宁吐出来气息,好在他没事,他还要前进,还要回家,怎么可能甘心死亡?!

  与夕基本决裂,他本是不打算扯上关系,但形势比人强,有些戏总是要做的。

  夕,这次由不得你原谅我,是我必须利用你啊……

  细雨绵绵,时隔一年庄宁再次开口,是一样的话语:“我又来了,夕。”

  果真没反应,庄宁开门见山:“年消失了。”

  门后传来了声响,庄宁暗想果然如此,年和夕看似关系不好,相性不合,但她们终究是姐妹。

  “你的二哥已经疯了,正在四处狩猎你的兄弟姐妹。”

  过了半晌,终于有个轻微却又尖锐的声音:“我没有妹妹。”

  庄宁愣了下,想起来夕还真是最小的妹妹,比她更小的只有她的弟弟。

  可这番话关键是你二哥疯了啊……庄宁扶额:“好吧,他已经对你的兄弟姐姐动手。”

  “那又和你有什么关系?”闭口禅被打破,这女孩不装了,冷冷地说,“你我都没关系了,你还要从二哥手上救下我吗?”

  她显得很冷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你大人有大量,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不需要你救,我不喜欢把我画烧掉的人。”

  “把画烧掉是那时我状态不对……算了,你也不信。”庄宁顿了顿,“可我的确想救你。”

  再没有比这更真的真心。

  门还是不动,门内传来细若蚊虫风小小低语:“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也不怕二哥。”

  你若不怕,就不该回应我,该像之前一样继续装死……庄宁看出她的色厉内荏。

  但他也了然,以夕的性子靠嘴上的话说服不了,有前车之鉴,这次庄宁做足了准备,从背包中拿折叠的帐篷。

  “夕。”他轻轻说,“你的家不安全。”

  没有回音了,门后倒是传出一句淡淡的冷哼。

  帐篷内,庄宁咬下了面包,夕的表现不出所料,这个女孩总那么执着那么固执。

  外面是雷雨交加,他随即又拿出了终端,没有信号,这番天地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真冷,一点不似夏意,但他不介意,他甚至有点喜欢这个雨季,这绵延不休的暴雨。

  夕在案几前,不知道几次回眸。

  一堵薄薄的墙阻碍不了她的感知,她不觉烦躁,一烦躁笔锋就乱了,画不出好话,索性置笔。

  仪式要开始了。

  害怕吗?有一些,但也没那么强烈,早就有所预感。

  可现在心绪却很难受。她忍不了,第一次推开门,庄宁正啃着面包,她们四目相对。

  “滚。”

  “滚?”

  “我不需要你!”她决定把不满都一口气爆发,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好好认清现实,让他知道自己怎样都好,但就是不需要什么罗德岛。

  可她未来得及开口,便听闻龙吟迸发,夕错愕地回眸,自己画中那龙竟然爬出,眸子如熔岩一般燃烧。

  “这……怎么可能……”

  她来不及反应,龙朝她奔来——其实那不算条龙,夕只画一半便罢笔停歇了。

  即便如此依然迅猛,夕虽笔墨通天,但肉体很孱弱,尤其常年未接触战斗,惊慌中尚不能反应。

  一个黑影扑倒了他,那个人被龙紧紧咬住了左臂,面容歪曲,还是逞强地说:“我都说了,你二哥要来杀你,我是来救你的啊。”

  “夕,听我的话,别老是那么倔强。”他似乎真的很疼,但还是勉强扬起了微笑,朝着夕伸出了手,“你不会有事,因为有我在啊。”

  PS:卡文了,写了很久都没写出多少,所以今天只有四千字。

  调整一下状态,明天尽量恢复八千字。

第八章 他没跟我说过这件事(8k)

  “你不会有事,因为有我在啊。”他伸出了手,手在空中微颤着,似乎颇为勉强。

  夕不知道庄宁的底气,她眼中,博士只不过是凡人,她少有为凡人生气,有了怒火便不该止息。

  但看着他冲过来,那气又好似减弱了,只是恍惚。

  “夕?”

  叫唤之下夕终于反应过来,牵引来朱红大剑,挥出的不是剑光,而是浓郁的墨色,她不似是在舞剑以动,而是以工笔作画。

  狰狞的龙被剑锋一触,发出一声呜咽地哀嚎,似若是在求饶,夕却没有停手,第二次横斩,墨色横流,剑的锋芒埋入龙的体魄,自画中而出的恶兽化作了一滩墨水。

  “差点以为要被墨魉吃了。”庄宁坐倒低叹一声,可一对朱红眸子自上而下扫视着他。

  “实力那么弱,还想救人吗?”夕淡淡说,一点都见不着当初被自己画中之物惊吓到的模样,手中朱红的大剑消失不见,握着的俨然是一支笔。

  我可不弱,我只是没发挥的空间……庄宁小心地观察,发觉在奋不顾身后,夕的态度好上了不少。

  有时候,弱小也是很好的伪装。

  夕一把抓住庄宁被咬的右臂,掀开了袖子,可见血肉模糊,那龙咬合的牙齿甚至能杀死一头公牛,她流出不忍神色,小声骂道:“笨蛋。”

  庄宁看似受伤严重,系统的不死在生效,痛觉已几乎于无,但夕是不知,低低地骂了他一声笨蛋后便以软笔勾勒出血管,骨骼与皮肤的曲线。

  这能力真是巧夺天工,画下的皆为点睛之笔,眨眼断骨重生,血脉相连,已而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庄宁眨了眨眼,刚好夕收起笔,两人对视,气氛反而尴尬。

  夕绷着一张脸,她不说话时还是颇有有气势,留海遮眼,一幅看惯了浮生百梦,踏遍了天地山川的姿态,但或许她心中想的是,这要是轻易原谅,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看透了这一点,庄宁自然知晓要以哪一种方式应对。

  “夕。”他深吸一口气,“那时烧了你的画,很抱歉。”

  “我就不该给你画。”夕冷哼一声,但她愿意提及此事,已是莫大的让步。

  庄宁笑了笑,心中断定选择夕是对的,只要能见面,总有手段能哄好她。

  “夕,你刚才画里的墨魉失控了。”他说。

  夕能为自己所画之物赋予生命,称为墨魉,不少都带有夕的影子,比如偶尔会在走廊上游荡的“阿咬”——一种体型不大,模样可爱的墨魉,咬起人来凶猛,平日里却又很怕寂寞。

  提及这问题,夕皱起了眉:“我的墨魉从来没出过问题,这是……”

  “这肯定与你二哥有关。”庄宁一口笃定。

  “与我二哥有关?我二哥都未至,反而是你一来,我的龙就出了问题。”

  庄宁咳嗽了一下,这么看的确是他更可疑,可反二哥是政治正确啊,他有底气,因之表现地大义凛然:“就算是因为我的到来让墨魉出了事,那也是二哥的错。”

  夕面无表情,原本是想大声怒喝庄宁,甚至若他仍不听从,便把他关进画里。

  可刚才,这个人终究扑了上来,他果然还是那个样子……夕抿着嘴,没让动摇的表情流露:“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说我二哥欲对我动手,可那又怎样?我并不信任朝廷。”

  “你只需要信任你的大哥。”庄宁小心地往室内顾盼,这却是他第一次走入夕的小屋。

  第一感觉是简朴,既不张扬亦不拥挤,案几前摆有墨盘,铺开的卷纸上画已不见踪迹。

  若是再往深处走,便可见如林立起的高柜,记录着女孩千年来生活的点滴。

  “我没说你可以进来!”夕恼羞成怒。

  “总得找些原因吧,你的墨魉对你很重要。”庄宁冠冕堂皇。

  虽然他张口闭口把锅推给了二哥,但墨魉出现的一刻,庄宁知晓是与自己有关。

  熟悉的悸动又来了,像是被巨兽注视一般如芒在背,那是岁的气息。

  这很不正常,他选择夕有自己的算盘,一来是太傅给了他信任,庄宁总要做一些事来回报,岁片中他可只认得令与夕。

  令这女人,庄宁不太想见,她或许能猜出自己的想法,若是庄宁更加厚颜无耻,一定希冀二哥能先把令暗算掉。

  与令相比,夕要更好欺……不对,是更好安抚。

  但是,夕似乎也不简单,甚至在岁复苏一事她处于一个更玄妙的地位。

  “夕。”庄宁一脸凝重,像是个老中医一样,“你最近有不安吗?”

  “我们很熟?你跟我套近乎。”夕嘲弄,她的手却放在了胸口。

  “博士,这是我的忠告,你还没资格牵扯进岁的复苏,趁早带着你的人离开大炎。”

  “嗯?”

  “我不知道朝廷用什么许诺了你,可自古刻薄寡恩,莫过于帝王,自古凌虐万民,亦皆是肉食者。”夕垂眸,“炎并未如展示的好,你不该介入此事。”

  她竟然真的想劝离开,看她这一副冷酷样子,实际心里还是在为博士担忧的吧?

  注视她的脸,庄宁心中微微一动:“夕,我有个问题。”

  “我在说一遍,我跟你不熟,你为什么直呼我的名字。”

  “那就夕小姐吧,这么叫也不错。”庄宁微笑,“其实你对罗德岛也没什么感觉,这不过是你认识外界的一个手段,为什么你会一时兴起送我画?”

  “问题那么多,我的画我做主,凡人又哪里能懂?”

  “那我烧了,你又不开心。”

  夕脸色红了一些:“爱戴别人赠品,乃是君子之德,博士,你已辱没了这两个字。”

  “君子,你说我?”

  “口误。”夕别过目光,“罕有人能见我的画入迷,博士。”

  她这是在转移话题。庄宁暗自想,嘴上却说:“那不过是世人不懂。”

  “可为何一定要懂?我不屑于那些自视甚高的人,画就是画,看了觉得美便足矣,非要鉴赏个三分,反倒是博士你这样,更入我心……”

  夕不觉又多言了,便故作不觉,敛容说,“总之,我的画作,一般人是无法直视,你能从中看出美,就有了赠画的价值。”

  可那又怎么解释岁……庄宁还是觉得不对,夜色已深,屋子外是狂风暴雨。一年前他还在屋外淋雨,可真的见了夕,解除“误会”只用了三言两语。

  当真轻而易举。

  庄宁低声叹息,表情不那么高兴,因为有了新的忧愁。

  画?他的确希望看夕作画,但若这画与岁牵连,那便另当别论。

  雨愈发吵了,哪里似若能听闻擂鼓般的声响。

  ——不。

  细细分辨,那更像是心脏的脉动,每一次收缩扩张都有节奏可循!

  庄宁手足冰凉了些,雷光落下,光透过镂空的雕花天窗,照亮他的侧脸。

  在夕所看不到的角落,庄宁的嘴角缓缓地勾勒弧度。

  “原来如此。”他呢喃,“原来如此。”

  心音更剧烈。

  有什么要来了,夕面容苍白了些,来到庄宁面前:“你该走了!”

  “你呢?”庄宁问。

  “我会处理好。”夕愈发严肃,她很少这么惊慌失措,可脸上的惶恐和迷茫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她低声狠狠地说,可却近乎是哀求:“快走。”

  话音落下,便听到嗤笑,哪里传出了嘹亮的龙吟,伴随这声音的是庄宁耳边系统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