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她们并非围着你转 第60章

作者:扬血者

  一个声音。

  只是一个声音,司魅难免颤抖。而不只是他一个人,所有人都如人偶一般机械地低垂脖颈,仿佛乖乖待宰的孺子牛。

  只有司魅还在凭意志抵抗。

  ——他也是唯一看到那一幕的人。

  灯光明灭不定,时隐时现。灯光下影子被拉长,聚拢成百千的触手,缓缓地抱紧庄宁。

  就好像拥抱。

  那个男人的嘴角笑意更盛,唯独眸子里的戏谑昭告那一份轻蔑。

  他置身黑暗,化作邪魔,便是邪魔中的君王,可如今,却有人命令他闭嘴……!

  这真是大逆不道啊。

  注视那一抹黑暗,司魅恍然,难怪他会恐惧,原来他面对的不是人,而是那所谓的文明之敌!

  他与邪魔的君主对视了,看到那形似遥远宙域的黑暗。那不是凡人该接触的,不是他们该抵抗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该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接触他。

  这甚至与数量无关,蝼蚁再多,难道能破大象的防吗?这一众刺客或许有强大的权柄,能做到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迹,在凡人眼里如神灵仙人一般。可在怪物面前,他们的精神渺小的只如蝼蚁,而怪物远要比大象巨大的多!

  “俯首。”那个声音说。

  “叩拜。”那个低语嗤笑。

  “臣服!”那个威严的人咆哮。

  黑色的雾气膨胀,好像是打开了翅膀的苍鹰,坍缩挤压而至,这片地盘生死都被倒置,莫大的恐惧如同凝成实质!

  司魅到大炎破灭的场景,看到蝼蚁一般的自己的死期!那是被凌迟的苦痛,刀刃剖开他的肌肉,沿着肌理缓缓地下滑,他的五脏六腑流淌出来,行刑人往其中填充着稻草。

  啪嗒一声。

  倒地的声音。

  不是他,是他身后传来,无尽哀怨和诅咒迸发,所有人都在体验死期!

  “不!”司魅疯狂地咆哮,“怪物!怪物!怪物!”

  可怪物却只像是君王睥睨。

  渐渐,怪物也不见了,司魅只身一人处于黑暗,不断地体验濒死……

  灯光重又亮起,控制中枢又恢复往昔干净的模样,那一点点黑暗从庄宁体内消失,他从邪魔的状态回到人类。

  这几个月,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短暂化作那个邪魔之王,一般人脆弱的意识根本无法与他媲美,甚至这些刺客已经很强大了,他们至少还能站着,而不是在他释放出邪魔气息的瞬间就叩首臣服。

  二哥还是谨慎,派遣的都是很好的战士。

  只是数量对庄宁毫无意义,他看向那些人,他们表情呆滞而恐惧,痉挛,哀嚎,哭泣……百般丑态展露于此,庄宁不由低叹,恐怕他们还沉浸在噩梦中无法自拔吧?

  这就是掌握力量的甘美,仿佛真的成为帝王,举手投足,所有人就要对你俯首叩拜。

  庄宁嗤笑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嘲弄什么。

  “博士!”

  scout赶来了,还是那么听话,十分钟,一秒都不差。

  庄宁有些疲倦地揉着眉眼:“把这些人都带走,审问,不必介意手段,我要他们口中所有的情报。”

  “他们是?”scout目光带着疑惑。

  “刺客。”

  “我知道,可博士你是怎么……”scout没有说,在他看到庄宁时,一瞬也动弹不得,好像坐在那里的不是博士,而是正体不明的一片混沌。

  庄宁体内镶嵌了邪魔碎片这事,只有那天亲眼见证的人知晓。

  “我只是没以前那么弱小罢了。”庄宁呢喃。

  又是一次喘息,平复好心境,庄宁问:“玉门如何了?”

  “几分钟前,一群散兵游勇突袭了玉门外壁的守城人,他们点燃了炸药,声势浩大,幸好没有造成伤亡。”

  “只是如此?”

  “还有,年小姐和重岳宗师联系不上。”scout颇为不安,这次袭击并不意外,可山海众的偷袭就像是闹剧。

  庄宁不意外,他没提起重岳,更没提起年:“二十多年够让很多人把遗忘的东西复苏,此次事件后,朝廷终于能在舆论上宣扬山海众的可憎。”

  他仿佛毫不在意那两个人——直至摇晃的影子朝他走来。

  庄宁承认在看到她时自己第一反应是惊讶。那张小脸沾满血污,连衣装上都是血,表情空洞,好像在担负莫大的痛苦。

  她怀中抱着把剑,似乎在怎么痛也不愿舍弃手上的兵器,彷徨走到这地方,看到庄宁,悬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下来。

  她其实已经该死了吧?可执着地想着自己铸造的剑还没递过去,于是强撑着过来。

  这女孩,除了年还能是谁?

  庄宁叹息一声,他的计划中这女孩应该死了。二哥那么狡猾的人不会留给她喘息的余地,那个岁片终归还是缺了一点残忍啊……

  是的。

  庄宁知道年会死。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为了让年死去设的局。他对朝廷的说辞是需要引出山海众,所以假借在玉门拍摄,引导山海众来攻击。

  但这也只是第一个目的。

  好的谎言是要包裹在真实中的,庄宁看似与朝廷立场同一,但若为了搅乱大炎现状,必须唤起岁。

  他又不能脏了自己的手,如此,只能让二哥帮他做些坏事,就像现在他创造能杀死年的机会,那个人虽然知道自己被利用,到底还是主动踏进了这个陷阱。

  这是个很可笑的局面。他们目标暂时是一致的,可二哥那么聪明,一眼便看出庄宁的想法,庄宁想把二哥变成一把很好的刀。他必然不甘,偏偏又没法告诉别人庄宁才是最大的恶人,心怀叵测。

  没人会听信野狼的话。

  而庄宁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在道德上立于不败之地。

  年这模样便与庄宁的计划一致,唯一的差别是时间,庄宁本以为二哥应该在开拍不久就出其不意,可他偏偏在戏要拍完前夕。

  从好的角度去揣摩,他是否在等年的心愿完成,才决定动手?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厌恶兄弟姐妹,却还是拖到了最后,即便他是个疯子,对自己的姊妹的确是有一种莫名的义务感。

  庄宁想,踏前一步轻轻地拥抱住女孩,血已经落在了身上,他好似完全没感觉到。

  “博士,太好了,你没事……”年用力扬起一个微笑,“如果你真有事,我大概就崩溃了。”

  他安抚:“最近我变强了,不需要保护了。”

  “那当然,博士你一直都是最强的。”她咳嗽着,“你的委托,其实,咳……其实可以,可以更早交付来着,不过一直觉得这把剑有瑕疵。”

  剑被递给了庄宁,他反应过来几个月前自己的嘱咐,那时他还无法娴熟地操纵自己的邪魔化。

  “这把剑叫招魂。”年挤眉弄眼笑了笑,“我最好的杰作,真的。”

  “……嗯。”

  “博士,抱歉啦,我不知道二哥为什么那么针对你。”都要死了,她竟然还要道歉。

  庄宁没有说话,她却还想说,有很多话,可没什么时间了,她在消失。

  “博士。”年低低语,“你说,死恐怖吗?”

  “或许很恐怖,但或许只是永远都无法醒来的美梦。”

  “梦啊。”年把头埋到他的胸膛,她到死都没意识到是这个人引导了自己的死。

  不。

  她或许意识到了:“博士,你其实一直还是介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吧?”

  “不介意了。”

  “怎么会不介意呢?对不起。”年低着头,声音愈发地飘渺,“其实死好像没那么恐怖。”

  “为什么?”

  “因为我死在你面前,你肯定得记住我的,对吧?”

  她眼眸静静合闭,静静地微笑,好像这样死了当真也不值得恐惧。

  “我能提个请求吗?”

  “好。”

  年有点难以启齿,“能不能帮我监督一下,把最后的戏拍完?”

  这是她最后的执念,那个作品包含着她想传达的东西,如若可以真想看到成片出现。

  她感觉手被一个人紧握,恍惚的视野中,她看到那个人静谧地笑着,她想起来第一次拜访罗德岛时这个人就是这么笑着,永远都那么令人安心。

  他做出了回答,年安心了。“谢谢。”她突然很累,很想哭,但脸上却凝聚微笑,只是身体不听从命令,竟然化作了泡影,她留下的遗言都那么轻飘飘的。

第六章 他还要感谢咱呢(8k)

  中枢控制室静了下来,庄宁沉默了一阵,合上眼眸。

  有谁抱住了他,但庄宁并没有感受到温度,拥抱他的不过是一道投影,ai只是ai,不是人类。

  “感觉如何?”普瑞赛斯轻声问,庄宁看不到她的脸,想必那脸上没有笑颜。

  “你觉得我该难受吗?”庄宁叹了一声,“如果我说其实没什么感觉,你会怎么想?”

  他真的没什么感觉,只是摩挲手中剑刃。

  “这很正常,我猜出来了啊,但我毕竟是你的ai,照看你是我的职责。”普瑞赛斯低语,“你既不悲伤,却也不算高兴,博士。”

  庄宁默然摇头:“我预想过很多次,那些演算中年都死了,其实二哥是对的,岁兽觉醒是大势所趋,哪怕我什么都不做,没有几年,她也还是会从这世上消失。”

  “既然如此,不如让她先离开吧,后面会发生很多可悲的事情,她先退场未尝不是件好事。”普瑞赛斯说着安静了许久许久,“你这想法连借口都算不上。”

  “这不是借口,我真的这么想。”庄宁自鞘中拔出招魂,当真是一把好剑,只是他分明记得自己叮嘱过武器尽量不要显眼,她却把此剑磨的锃亮,如覆盖霜雪。

  “真漂亮。”庄宁挥舞,“但我不会舞剑,若她真的给我锻造武器,一把匕首会更合适些。”

  他用指尖轻弹了弹剑身,宝剑微微颤动,如哭泣一般,庄宁感受着剑中的悲凄,古朴的诗歌回荡于耳边:

  魂兮归来,返故居息。

  新岁猛春,吾泪何寻。

  白芷生芳,萌叶齐绿。

  君于江畔,遥望无归。

  朱明承夜,时怎敢待。

  魂兮归来,犹思天炎。

  庄宁聆听这旋律,想剑中或许还真有个无家的魂灵在悠悠歌唱。

  可系统却很不识时务地跳了出来,他眸子映入系统的幽蓝颜色。

  【岁兽复苏:2/12】

  这个数字,指的是年和颉两个岁片之死,在庄宁亲手算计了年后,系统终于展开这项任务。

  【任务:天下当入吾掌中】

  【任务介绍:岁兽复苏乃大势所趋,非一人可以变更,此乃乱世之征兆,失其鹿者,天下共逐之。

  你心里了然要做什么,对你而言,恐怕没有更好的机会了吧?】

  庄宁索然无味地笑了,是啊,要做的无非就是结党营私,这个他太熟悉了。

  但接着,他突然愣住。

  【任务完成,3/12】

  【任务完成,4/12】

  提示不断响彻,直到7/12才堪堪结束,如有人用铜钟不断敲打庄宁的耳垂,在这几分钟内任务完成度已过一半。

  这是二哥动手了吧……庄宁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暴戾的喜悦,那人果真是个有理智的疯子,不动如山,出手便如雷霆般带来无数鲜血。

  这每一个数字都可象征他的一个兄弟姐妹,他要杀的不只是年,还有分散于大炎各地的他的家人。

  真狠啊,但今夜大概是其余岁片最无防备的时刻,若是换了自己也会这么做吧?庄宁不觉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二哥是一把好刀,可这把刀现在还对准自己。

  但这才有趣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