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之大者,朝九晚五 第199章

作者:纸鸽

荀武稍微有些疑惑,追着直接从二楼屋檐跳出去的公乘。

虽然再跑就要跳进湖里了,但荀武并不能直接这么看着。

既然公乘有各种各样的手段,那也难保他没有什么在湖上穿行的小舟,荀武既然要抓人,自然也要跟上。

只可惜,跳在空中,无处借力,与公乘的相对距离,自然也难以拉近。

而在公乘尚未落地之时,他便扬起声音,大吼一声:“乾三,弓弩,千机三十三号!”

荀武没有听明白公乘的话,但玄机楼内却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响动,随着玄机楼的震动,嗡嗡声变得更加强烈。

就在这时,玄机楼的一层中,一大堆机关素材从屋中激射,它们在空中相撞,彼此之间仿若空中舞蹈的蝴蝶一般,层层叠加,竟然在空中组成了一把手弩!

荀武大吃一惊!

这——

应该是【天工开物】!

这种剧烈的震动声,不仅让荀武大惊失色,更是让许多在玄机楼内不明所以的人吓了一跳,他们有的人开始四处观察,一些刚好在看窗外风景的人,一下子被这声音吸引,探向楼下,正看到了荀武与公乘。

公乘奋力地接住手弩,随后在落地之时,毫不犹豫地朝着荀武射去,一道含带血红气劲的弩箭便飞驰而来。

寻常弩箭,只要数目不是太多,荀武现在依靠巨阙已经能随意应付,但若是含带内气,荀武就不能随便对待,而是认真地站稳身子,横剑抵挡。

见到这一幕,公乘自然也没有吃惊,随手丢掉手弩,再次朝水上踏去。

荀武抵挡住弩箭,没有再见到有什么武器从玄机楼内飞射出来,立刻明白了情况。

即便【天工开物】再厉害,按照刘为月的说法,也需要素材、能量,天工开物或许非常强,但公乘自己本身并没有权力全力调用。能够临时花费额外素材给他制造一把手弩,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另一方面。

荀武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从公乘见到自己之后,他的每一步计划,都是【成功】的!

或许在公乘自己看来,他的每一项能力都比不过真正的能人,但仔细想来,从荀武找到千机书院,甚至在找千机书院前,他其实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甚至提前许多天,就在一些有可能用到的地方,安排好了机关,为了和荀武的战斗,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荀武的能力虽然惊人,但他每一步都算到了,不管是自己被说破心思,还是被打出窗户,都在【预料】之中。

因为他成功地让荀武跟自己动手,也成功地和荀武打了好一阵。

换句话说——

荀武眯起了眼睛,放慢了自己的动作,一边观察、研究、思考了起来。

接下来,湖面上,就是真正的决战之时。

因为在湖面上战斗这种事,随机性相当大,一般而言,普通的武者一辈子可能都遇不到一次两次。

而如果公乘在这个湖内做好了准备,那对他来说,这湖上就是唯一一个能战胜荀武的机会。

荀武心中电光急转,脚上踩出一道乌光,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跃出,朝着公乘猛地劈砍过去。

公乘的脚上踩着一块不知道何时准备的木板,木板浸湿在冰凉的湖水中,虽然下沉,却并没有完全沉默,支撑着他的身子。

木板在缓缓地随着湖水流动,而荀武的一剑力气惊人,竟然把他的身体打低了一个人头的深浅。

可他没有犹豫,紧接着催动着身上的机关,吃力地扭动长刀,想要将荀武甩开。

但这是不可能的。

在湖中这种环境,他没有地方借力,要么奋力将荀武甩出去,要么就直接跳湖才可以躲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

嘭!

湖岸边,忽然爆发一阵巨响!

在湖边,似乎埋藏着炸药,瞬间掀起了一阵水浪!

公乘脚下的木板几乎瞬间就被推开,而荀武也因为这风浪被强行推着朝前飞去。

好在,荀武之前砍在剑上,可以勉强在空中调整身子,随着风浪,缓缓地落在了一块儿冰板之上。

“咔——”

荀武低头看去,发现脚踩的冰板产生了一丝裂纹。

年关将至,风雪已至,但今日的雪并不够大,仅仅只是薄薄的一层雪,西湖乃是活水湖、且水域面积极大,除非天气极冷,不然很难结冰,再加上已近中午,温度相对回升,冰板自然就更加易碎。

甚至,荀武观察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了脚踩的冰板的真实情况——这是昨天,左燕寒用寒毒冰封的湖面,虽然左燕寒离开之后,那些冰板大多都因为环境问题消散,但这两日湖上的温度相对较低,还是留有不少冰板。

这两日湖水的流动较慢,仔细看去,应当还有几面冰板在此附近,有左燕寒制造出来的,也有一些纯粹因为天气出现的。

他们的厚度并不高,甚至可能只有一厘米左右,荀武一刀一剑,整体重量极高,骤然踩下,即便有《幽足功》这种模仿黑足猫、以灵便轻巧为核心的武功,也不能长时间、多次踩冰板。

而且...

荀武看向左手,那里,一把墨刀正被他攥在手里。

这把刀的韧性、强度,都不比魏公公特意挑选的长刀差,甚至还有类似于“刀气”的额外功能,整体上已经超过了常规的宝刀。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至少在这湖上是缺陷。

那就是,随着与其他武器相撞,这把武器的温度会越来越高,散发热量。

【过热】。

虽然好像非常强,但这把武器,终究是【机关】,是机关,就难免会遇到一些机械方面上的难题!

也就是说,因为这把刀的原因,自己不能长时间站在冰板上,同时,因为自己剑的问题,自己不能多次踩到冰板上。

另一边,被水浪冲到另一头的公乘,此时也终于重新站正了身子。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湖水,衣服完全被湖水湿透,几处机关发出了悲鸣,他扫了一眼,就随意地抚掉胸口的几个机关。

被水淋坏,再用的话,说不定反而会造成负效果。

他看着荀武,看着周围,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相当夸张的笑容:“这下,我们可以公平一战了!”

输的人,也别问什么惩罚了,落到这个季节的湖中,即便会游泳,面对另一个随意攻击的人,也只能落败。

“荀捕头,我特意研究过你。”公乘喘着粗气,他非常了解荀武,甚至相当了解荀武的一些习惯。

他甚至比善时观察的还要细致,知道荀武除了喜欢听故事,还有一个非常精彩的习惯,一个让他相当佩服的习惯。

那就是,犯罪分子想要用什么样的手段坑害别人,他就喜欢用更加强大、更加厉害的相同类型的手段,加之到犯罪分子身上。

善时想要破坏荀武最为骄傲的心理防线,荀武就反其道行之,精准地破坏他的心理;赵七爷作为一个生活富足的人,以乞丐自称,而且还是一帮恶丐的头头,荀武就直接斩下他的双臂,让他真的成为残废。

非是出于记仇,而是因为荀武很清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犯罪分子想要把这些东西加之于别人,他就要还施彼身,他就要比罪犯更加凶恶!

“所以,你才会特意跟过来,因为你一定会这样做!”

天气、机关、环境、人性,依靠着从小到大学到的所有东西,他已经将自己的一切发挥到了极致。

“厉害。”荀武自然也不会贬低别人来显得自己更优秀,只是平静地握紧刀剑,眯起眼睛。

他脚下的冰板已经融化了接近三分之一,但他依旧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慢慢地迎着风雪抬起武器。

蓄势。

公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荀武最强、最擅长的武学,便是【势】,在这种无处可躲的地方,势必会造成大范围的破坏,让他躲无可躲。

他也眯起眼睛,从怀中掏出一块东西,把左臂上的一些东西打开、更换。

当他更换结束之后,也将是最后决战之刻。

“咔嚓,咔嚓。”最后一下结束,他猛然抬头,起身跃起。

就在此刻。

“澄——”

一声强烈的琴弦之声响起。

高楼中,不知何时,吴鸢也听到了消息,走到了一间屋子中,依着窗户,一手扶着琴,一手缓缓地弹奏。

整个玄机楼中,江湖人众多,身份高贵者更多,他们或武艺高强,或见多识广,他们同样因为缺少娱乐,被关在屋子里有些烦闷,但他们看到此情此景,却并不会扬起声音,大声喝彩,以防止干扰他们两人的对决。

江湖中,比武乃是常事。

但他们再蠢也知道,荀武和人比武,绝对有事。

风雪缓。

水波不惊。

琴音时而缓慢时而急促。

一声声绕梁琴音在风中飘散,如同信号,又像是安抚人心的轻语。

似乎,这琴声能安抚人心中的暴戾,似乎,能让所有观看之人静下心来。

刀剑击!

铿锵之声不绝!

两人在一面冰板之上快速交手,只是三招,便是险象迭生,让荀武不得不移换位置。

冰板消融,湖中可承人之物更少一分。

更加危险的是,即便荀武面前身后,左方依旧有一块冰板,但荀武恐怕不太能轻易全部使用。

因为湖中冰板数量有限,若是将这两块冰板全部浪费,恐怕就没有合适的位置,能让荀武找机会往后跳,到时候便是胜了,也只能在冰湖中想办法游动,危机十足。

公乘同样落在一块冰板之上,相距荀武不远,此时他看到荀武所处位置的情况,眼睛一亮,利用长刀激发内气,催动冰板如同小船一样朝荀武前进,同时毫不犹豫地跳过去,朝着荀武挥刀劈砍,目标直指另外一块冰板!

他要摧毁周围所有冰板,利用温度优势,战胜荀武。

长刀再次与墨刀相撞,荀武抵挡住长刀,随后右手挥动,以大剑横扫。

半空之中,无处借力,若是此剑击中,凭借巨阙之强,公乘必然殒命。

但公乘不愧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在这一刻,他身下猛然爆发出一阵气浪,竟然硬是催动他上升了一线,竟然硬是躲开了荀武的一剑。

他翻身落下,踩在另一面冰板上。

若是他轻功再好一点儿,就可以跟荀武一样,在半空中凭借发力点,强行躲开攻击,而不需要使用这种机关。

但,因为这热气的散发,荀武和他脚下的冰板自然也会更加消融。

荀武那边更重,融化速度更快,等到冰板大小缩到一定程度之时,就会直接沉没!!

是自己赢了!

他这样想,想要用刀滑动脚下的冰板。

然!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

强可以变弱,重可以变轻。

再度逼出公乘的机关之后,荀武直接奋力,将巨阙往天上猛地一扔!

这下,荀武的整体重量,大大减小!

紧接着,荀武趁着公乘落下的一瞬间,双手握刀,用墨剑砍向公乘。

公乘大笑一声,毫不畏惧,用荀武的长刀相对。

失去了巨阙,内气肯定也跟自己一样全部耗尽,荀武已经彻底不可能短时间赢过自己!

但——

一抹乌光划来。

【底力】爆发,墨刀身上发出阵阵扭动,无数嵌套在刀上的【机关】瞬间扭动,竟然瞬间激发,催动墨刀再进!

唰地一声。

刀光现。

阵阵轰隆声响起。

啪。

长刀断。

断刃咻咻飞出,落到湖中,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